入夜,合欢宗的夜晚比昆仑山暖得多,桃花在夜风里簌簌地响,偶尔有夜巡弟子的灯笼在远处忽明忽暗。
圣女殿里,沉焰坐在床边发呆。
门开了,容情换了一身暗红色夜行衣走进来,头发用发带束成高马尾,少了几分慵懒,多了几分凌厉。
沉焰看着他的装束一顿:“你要去哪?”
“大长老府邸,没有主人的邀请,翻墙的那种。”
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容情的语气很淡,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,压住了她起身的动作。
“三天后你要打姚双玉,她现在邪得很,你纯阴之体已稳,有七成把握,但如果今晚跟我去,消耗了灵力,就只有五层。”
“可是去大长老那会很危险。”
“所以我没打算跟他正面交手,探路而已。”
他弯下腰,凑近沉焰,语气认真,眼里是沉焰没见过的珍重:“我不会让你守寡的,所以好好在这待着。”
“好不好。”这三个字语调一转,带了点缠绵的语气。
沉焰看着他,咬紧下唇:“这时候撒什么娇。”
“所以好不好,夫人。”容情把她的手拉到唇边摩挲。
“……快点回来。”她说。
容情轻笑一声在她的额头落了一吻,轻得像桃花落在水面上,便推开窗,红衣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沉焰攥紧窗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许清源没有上来。
……
大长老府邸在合欢宗东侧,占地不大但守卫森严。
容情在暗处蛰伏了半柱香的时间,数清了明哨五人、暗哨两人,还有三道巡逻路线之间的间隙。
合欢宗的外围守卫阵法他闭着眼睛都能走,但大长老府内多了一道不是合欢宗的禁制。
那种阴冷黏腻的灵力波动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像是腐肉泡在泥水里的腥味。昆仑山妖兽潮中那些发狂的低阶妖兽身上,也是这种气息。
他在后院的假山群里发现了一间地下密室。
入口藏在假山洞穴深处,用幻阵遮蔽,普通巡夜弟子根本无法察觉。
容情用指尖的灵力丝线试探了一下幻阵的构造,合欢宗的幻阵讲究以柔克刚、以情惑心,破阵需要用更强的幻术去覆盖。但这一层禁制恰恰相反,它排斥一切灵力渗透。
越是想用灵力破解,禁制就越强。
容情皱眉,收回了灵力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八卦盘,是唐诗雨给他的破阵器,还说:“这个是从我师父那儿‘借’来的,用完还我,不是还我师父,是还我。”
八卦盘边缘刻着昆仑山的云纹,中间是阴阳鱼的图案。他将八卦盘贴在禁制上,盘面缓缓旋转,阴阳鱼的纹路亮起微光,柔和地、安静地渗透进去。
昆仑山的破阵法器,走的是同化的路子。
禁制被撕开了一个小口。
密室里的景象让容情瞳孔骤缩。
妖兽内丹,上百颗。大如拳头、小如鸽卵,按照某种诡异的顺序排列在一面满是裂纹的古镜前。
每一颗内丹上都缠绕着一层黑雾,黑得浓郁,黑得恶心,黑得像是在呼吸。
那些内丹正在被古镜吞噬,从内部被掏空,最后化为一滩黑泥。
古镜的裂纹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容情将密室内的景象刻入留影玉简,转身准备离开。然后他的剑柄替他挡下了一道从背后袭来的黑芒。
“圣子深夜造访,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?”
大长老的身影从假山阴影中浮现。
他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瓷瓶,瓷瓶里有密密麻麻的什么东西在蠕动,发出沙沙的、啃食般的细响。
瓶中溢出一缕极细的黑气,顺着大长老的指尖渗入他的经脉。
“噬心蛊。”容情站直了身子,手按在剑柄上,“你用妖兽内丹养这种东西。”
大长老呵呵笑了两声。苍老的面容在古镜的绿光下显得阴森可怖。
“圣子不愧是宗主的儿子,一眼就认出来了,不过,”他抬起眼皮,“既然来了,就不必走了。”
黑雾从古镜里弥漫出来。
“他身上有纯阴之体的香气……”
容情召出古琴。
后来的事容情自己也记不太清了。
他只记得黑雾裹挟着一股不可名状的阴寒之力撞向他胸口,他侧身避开要害但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扫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肩胛骨发出了不妙的声响,然后他借着合欢宗的地形甩掉了追兵,再然后他就站在圣女殿窗外了。
……
子时三刻,沉焰听到窗棂响了一声,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看到容情跌进窗内,夜行衣被暗红色的血浸了大半,他单手撑着窗台,嘴唇发白,丹凤眼下蔓延着黑纹。
在看到沉焰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