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&esp;&esp;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在她身边躺下，环住她的腰，将她轻拥入怀中。

&esp;&esp;在闻到熟悉的气息，感受到她温软身躯的那一刻，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了下来，随后，在疲惫与困意的驱使下，他被迫陷入了一场混沌的梦境中。

&esp;&esp;在那片虚妄的空白里，梦境与现实纠缠在一起。

&esp;&esp;宗柏也分不清哪个声音来自记忆的深处，哪个又是自己不愿承认的投射。

&esp;&esp;他只能模糊地听见她们的声音在耳边重叠，纠缠。

&esp;&esp;“松手……你放开我……”

&esp;&esp;“妈咪恨你……你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……”

&esp;&esp;……

&esp;&esp;“坏孩子，你真不乖……没人会喜欢你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我当然会……离开你……”

&esp;&esp;耳畔嗡嗡作响，空气越来越稀薄，喉咙干涩哑然，喉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压迫住了，沉闷的感受让他即便吞咽了数次，却仍难以开口。

&esp;&esp;这时，惨白的空间里，忽然出现了两张朦胧的脸庞。

&esp;&esp;他看不清她们是怎样的表情，只知道她们模糊的面容，在眼前渐渐清晰、重叠……

&esp;&esp;然后，在垂落的视线中，他明白了身上那份窒息感产生的缘由。

&esp;&esp;他和儿时一样，没阻止，也没挣扎，只想静静地再看她一眼。

&esp;&esp;可当他抬起眼才发现，掐着他脖子的那人，赫然变成了与他想象背道而驰的人。

&esp;&esp;心头狠狠一怔。

&esp;&esp;他看见她流着泪，对他说：“我恨你。”

&esp;&esp;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与厌恶。

&esp;&esp;……我恨你。

&esp;&esp;她真的恨他。

&esp;&esp;真的，恨他。

&esp;&esp;明明曾荒谬地觉得，恨也好。

&esp;&esp;恨至少是一种浓烈的情感，一种排外又专注的指向。

&esp;&esp;恨总比彻底的忽视与遗忘要好。

&esp;&esp;可当这个字眼连同她的眼泪一起砸下来时，他好像，还是接受不了。

&esp;&esp;接受不了她的眼泪，更接受不了她的痛苦。

&esp;&esp;于是，在梦魇的最深处，他选择了唯一能让她停止哭泣的方式。

&esp;&esp;他凝视着她流泪的眼，终于夺回了氧气，也终于妥协。

&esp;&esp;“好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我放你走。”

&esp;&esp;话音落下之后，周遭的空气仿若凝滞了许久，久到邬芮的眼睛因长时间的注视，而微微泛起酸意。

&esp;&esp;她盯着他的眉眼，妄图从他身上找到答案，又或者说，找到她想要的证明。

&esp;&esp;宗柏也眼皮沉重地阖着，眉心因不适而紧蹙，呼吸灼热缓慢。

&esp;&esp;这并不像是演戏，也不像是测试。

&esp;&esp;是沉浸在混乱梦魇中的他，给出的真心话。

&esp;&esp;他在梦里放过了她。

&esp;&esp;这是她在长久的凝视后，得出的唯一一个结论。

&esp;&esp;“……没人拦你了。”他又含糊地补了一句，像在梦里跟谁妥协，“你随时都可以……”

&esp;&esp;可以什么？

&esp;&esp;可以离开他吗？

&esp;&esp;心脏仿佛被蜜蜂蛰了下。

&esp;&esp;难捱的感觉让她不舒服地轻拧了下眉。

&esp;&esp;她忽然有些想笑。

&esp;&esp;他凭什么？

&esp;&esp;凭什么开始和结束都由他说了算？

&esp;&esp;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？

&esp;&esp;凭什么他随便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戏耍她？

&esp;&esp;他算什么？

&esp;&esp;一股愤怒猛地窜了上来，让她喉咙干涩发紧，眼眶却莫名其妙地跟着发热。

&esp;&esp;邬芮倏地闭了闭眼，将这份陌生的潮意逼退，然后翻身，背对他，想起身，却发现他的双手仍旧紧箍着她。

&esp;&esp;眸光瞬间停滞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