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艰难地站起身,朝周围呼唤了几声,没有任何回应。
柏又青定定地杵在原地,脑中先是空茫,旋即生出了一阵无端的惶然。他彻底慌了神,仓皇踉跄地到处寻觅,直到听见后方传来脚步声,立马回头看去。
然而,来的人却不是他心中所想。
对方也受了伤,扶着树,一身鹅黄衣裙,气度婉和端庄。见了柏又青,脸上微微一怔,转为喜色。
柏又青脱口而出:“…姜师姐?”
“师弟,总算找到你了!”姜娥仙上前扶住他,焦急地关切,“你情况如何,还能走得动吗,怎么会伤得这么重?”
“我没事,但山里还有……”
“有什么话之后再说,这里太危险了,我先带你离开。”
姜娥仙说完,拉着柏又青就要走,不料柏又青一动不动,她回头疑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我不能走。”
柏又青喃喃着,似乎是回答,又似乎是自言自语:“阿玉在里面…他还在里面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进最后一部分了
剪不断
姜娥仙愕然,柏又青扯开她的手,转身往回走,却再次被拉住。
姜娥仙:“你疯了么?方才那震荡方圆百里外都受了波及,定不是一般人所为。若贸然回去,保不准会是什么情况,这和送死有何区别?”
柏又青已经不管不顾:“他死了,我才真是要疯了。”
姜娥仙提醒:“可他本就死了!”
柏又青顿然一僵。
姜娥仙有些于心不忍,还是继续说了下去:“…大师兄都将事情告诉我了。柏师弟,人鬼有别,你从前在意的那个人,恐怕已经不是他自己了。”
“厉鬼作祟,靠的是极深的怨气和执念。他生前又被蛊毒缠身,死后亦会被蛊毒影响,神志受损,心性大变,如今不过是一具披着人皮的空壳而已。”她劝解道,“你被他困在山中太久,迷惑得太深,现在都快分不清虚实真假了。师弟,别再继续犯糊涂了。”
“…不可能。”
柏又青脸白如纸:“不可能是假的,是人是鬼,他都是阿玉……是我害他至此,怎能再弃他于不顾。”
“饲蛊之人少有善终,轻则蛀空肉身,重则神灭魂消。没有你,他的下场也不会更好……一切都是命中注定。”姜娥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安抚地说,“往事已矣,你就当是错入了一场幻梦,早日放下为好。除了他,外面还有许多人在等你,蒲长老、屈师弟他们都盼着你回去。我们走吧。”
柏又青脚下像陷了空,站不稳,撑了许久的力气像是全被抽空了,脱力地瘫倒。
他被姜娥仙扶着走,脑中嗡嗡直响,恍惚失神地想着这一年里在雨山的经历。
重逢时的拥抱,潭水下潮湿的吻,提亲时漫天翻飞的枫叶,那一片片火红是如何飘落,如何被捡起,又如何地塞进了他的怀里。
洞房花烛夜,玉容红妆,对饮合蛊;结亲后,日日描眉绾发,如胶似漆。
只是梦吗?
可这一桩桩、一件件的回忆,分明还宛然在目,怎么可能当做是梦呢?
峒谷被李暻的剑气破了个窟窿,雾瘴弥散,两人顺利地找到了出路。到了空阔的崖边,姜娥仙以指抵唇,吹了一声长哨。不多时,天外便传来阵阵清唳,云间飞出一只仙鹤,展翅向二人掠来。
然而,落地的前一刻,几只森白的骨手破土而出,一下抓住了云鹤的趾爪!姜娥仙变了脸色,立刻回头看去,只见原本消散的瘴气又重新汇聚,无数的银蛛丝从中抽出,牢牢地捆住了柏又青的手臂。
“……不许走。”
黑雾沉沉,掩隐着一道步履蹒跚的身影。
阿玉靛蓝的罗衣浸了泥,变得脏兮兮的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花纹和颜色。佩戴的银饰也被血污玷染,失了光泽,锈迹斑驳。半散的碎发下,那张曾经美得动人心魄的脸已然面目全非,皮肉大半溃烂,蛾虫和蝴蝶趴在伤口边食腐,看起来凄艳又骇人。
他却对自己的惨状浑然不觉,趔趄地走到柏又青跟前,抓着人厉声问:“不是说不分开吗,不是说不再跑吗?谁准你离开这儿的,谁准你跟她走了!”
柏又青呆怔地看着他:“阿玉…?”
阿玉这才从他眼底看清了自己此刻狰狞凶煞的模样,神情一滞,仓促地偏过头,拾掇起仪容:“别看我……先别看我。”
柏又青心颤动容,抬手想触碰,一簇红线却自后方缠来,止住了他的动作。
“柏师弟,你可看清了?这才是他的真面目。”姜娥仙扬声警告,“他是在假意示弱博你的同情,离远些,别再被这邪祟迷惑了!”
阿玉狠狠地剜向她:“找死——”
一甩袖,银蛇应声窜出,张着血盆大口撕扑向姜娥仙!姜娥仙当即唤出红线应对,可她一介药修,不擅动武,再多的红线也挡不住发疯的蛇群,很快便落了下风。
缠斗中,被

